翌日，夜幕降臨，帝都東南，一座廢棄的空地上，馬車緩緩停了下來。

車上走下來一個男子，他穿著黑色的狐裘，臉隱藏在巨大的氈帽之中，看不清相貌。

車邊，小斯將他扶下來，便站在原地不動，接下來的這段路，他要自己去走

腳下，廢棄的衣物，骯臟的食物，腐爛的屍體，漆黑的枯骨……

他漫步其中，面露詫異，卻並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一個疑問

大胤的帝都每年都要死這麽多人嗎？

這個空地，早在兩年前就被廢棄了，或許是因為這裏曾經有過鬧鬼的傳聞，又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，帝都的人們都不願意在這裏蓋房生活，久而久之，這裏變成了那些無主孤魂的最後場所，當然這是離帝宮最近的地方，宮中死了人，也扔在了這裏。

他厭惡的搬開一具屍體，看到那大紅的紗衣的時候，他嘴唇咧開，很難看的笑了笑。

將那具身體從眾多屍體中撈了出來，他將她的臉擦幹凈，又用帕子將她脖子上那漆黑的血痂清除掉，細小的刀傷露了出來，他的手緩緩摸過，感覺著那小小的傷口。

“幸好不深。”他這樣自言自語著，從懷中拿出了一個精致的小瓶，他翻轉過來，從裏面到了兩顆小小的藥丸，餵到她的嘴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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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高速行駛在大道之上，車內卻並不顛簸。

一個紅衣女子仰面躺在車中，她前方一個黑色錦衣男子閉眼養神。

“咳咳咳。”男子被女子的咳嗽聲驚醒，他調轉身子，將手伸到她的背後，將她扶起，“你醒了。”他看著閉著雙眼的女子問道。

女子原先緊閉著雙眼，在聽到他這一聲後，緩緩睜開了眼，她移動著目光，在馬車內轉動，最終將視線放到了他的身上，“二爺。”

她這樣叫著，嗓子因劇烈的運動，而難受起來，她低低的咳了幾聲，道“二爺，你怎麽出來的。”

男子高傲的揚起眉毛，“我自有我的辦法。”

女子抿唇，無聲的笑了，然後，她問道“二爺，我昏迷了多久。”

“也不是很久。”男子想了想，“大概一天吧。”

“那主上該等著急了。”說著她便要起身，卻被他應按了下去，“你這麽著急見他做什麽。”

“我已經完成了他要我做的事情，我可以獲得自由了。”她笑著說完，一雙瞳眸期待的看向他

他卻若有所思，“是啊，你終於自由了。”

“二爺，是不是希望我一直都能幫主上。”她這麽問著，眼中期待暗了下去。

他看向她，卻並未註意到那些小細節，“我當然希望這樣，可我更知道，你不會。”

“是的，我不會。”她毫不猶豫的答道，“我永遠不想被束縛，可二爺……”

她還未說出口，馬車已經停了下來，他並不打算聽完那些話，便道，“到了，下車吧。”

她眸中最後一點亮光也消失了，她高傲的仰起頭，徑直走下馬車，不去看他。

車中，他暗嘆了一口氣，提步跟著下了馬車。

馬車之下，是一條長及天邊的大陸，而他就站在路邊，一襲紫衣，長發隨意的挽起，還有那淡然的雙眸，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。

“楊柳，阿起。”他這樣叫著他們，然而他們的反應卻不相同。

公孫起提步走了上去，楊柳卻恭敬的跪了下來，“參見主上。”

這是她第一次心甘情願的下跪，卻也是最後一次。

那紫衣男子卻並不去管她，他迎上公孫起擔憂的目光，揚聲調笑道，“怎麽還以為我有多落寞嗎？”

“不。”公孫起搖頭，“揚名天下的無虛公子從來都不懦弱的人。”

他冷冷瞥了他一眼，聲音淡漠，“我要你辦的事都辦好了。”

公孫起點點頭，“都辦好了。”

“恩”無虛柔聲道，“這次會去恐怕你父王要為難你了。”

公孫起搖頭，笑了起來，“他何時不為難我呢？”

他冷哼一聲，開口“那你還認他做父親。”

他想了想，答“沒辦法，他手中有我最想要得到的東西。”

無虛兩手一攤，做無辜狀，“那我就沒辦法了。”

公孫起白了他一眼，冷冷道，“你不打算幫我。”

“幫你？自然是要幫。”無虛笑著開口，“不過要看怎麽幫。”

“你想怎麽幫。”公孫起好笑的看著他，道“無虛公子在江湖上聲名鶴起，我父王都聽說過了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無虛想了想，道“讓我去你父王那邊說說。”

公孫起伸手一拍他的頭，笑道，“你還真去呀。”

“我才不。”無虛翻了一個白眼。

公孫起眼睛轉了轉，伸了個懶腰，道“好了，我心裏舒服了，咱們也該來商量商量美人的去向問題了。”

無虛順著他的手指的方向，視線移到楊柳身上，“你這次做的很好。”他收起了那份調笑，正色道，“不過你也應該知道普天之下再無你容身之地。”

楊柳一直跪在地上，此時她仰起頭，仰視著無虛，道“屬下知道，只是屬下認為，只有活著便有希望，屬下不求功成名就，只求與妹妹兩人過著平凡的生活。”

“平凡生活。”無虛好笑的看著她，“你可知道做了這行，便再無退路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答得飛快

無虛居高臨下的看著她，提醒道“那你可知道，你雖然已經還了我一條命，可你妹妹的命卻還沒還，有生之年，你註定不能與她過那平凡的生活。”

這一會她想了很久，才道，“我知道，可我想試一試。”

“好。”素錦揚聲笑道，“既然如此，我便給你一個機會……我可以將妹妹還給你，不過你要記著，你欠我一條命。”

楊柳倒吸了一口氣，驚恐的看向他，“主上的意思是放我們走。”

他伸手，扶起她，聲音溫柔，“我說過話，不會反悔，你大可放心。”

楊柳卻並未順著他的力氣起來，她的頭更加低了下去，“楊柳多謝公子成全，日後公子差遣，上刀山下火海，楊柳都在所不惜。”

“好，有你這句話就好，你起來。”無虛直起身子，冷冷的發出命令。

楊柳磕了三個頭，緩緩站起來，口中卻還在道，“謝謝公子。”

“不必。”無虛隨意揚了揚手，道“你會去跟紅葉說吧，她會放了你的妹妹的。”

“是”得了肯定的回答後，楊柳點了點頭，回身向著那條比值的大道走去。

大道寬敞，她小小的身影孤單的走著，身後的兩人冷眼看著。

公孫起見她消失在天邊，才開口道，“你為什麽放走她。”

“我不能善心大發嗎。”無虛回頭，笑道。

公孫起雙眼如狐一般瞇起，睿智的目光看向她，“無虛公子，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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